2026-06-10 00:42
秦始皇一统天下后,于政治、经济、文化诸多领域厉行改革,全国形势由此发生天翻地覆之变,强力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历程。
为彰显王权、宣扬丰功伟绩,秦始皇决意于宫殿、衙署、皇陵等建筑内部广施壁画。
这批壁画源起于战国中期秦孝公迁都咸阳、大兴土木营建咸阳宫室之际,秦统一后,又在维修工程中予以复制或再创新作。
于倒塌的建筑堆积层内,发掘出壁画碎片 180 余块,经考古人员精心查找、细致拼对,最终制成标本的共162 块。
若依据画面的主题内容加以区分,壁画大体可归为人物车骑、车马出行、动物、植物、台榭建筑、神灵怪异、图案装饰以及其他杂画 8 个类别。
以两壁排列对称的立柱来计,画廊共有 9 间,南北全长 32.4 米,东西宽达 5 米。
第三间仅在墙底残留些许几何图案边饰。第四间壁画保存尚佳,所绘为车马图,画面之上,前后整齐排列 3 组车马,每组皆遵循四马一车的规制,且由南向北,一组更比一组高。
路左亦是两两一组,共两组,状似塔松,枝繁叶茂呈绿,树干古朴为褐,树冠则是蓝绿相间,生机盎然。
第五间壁画上端与北侧遭受破坏,画面中存有 11 个人物形象,以及左右两根自下而上仿若交叉的杆状物体。
人物分上下两列,皆呈南北向“一”字排开。前列 5 人,分立南北两侧,南 4 北 1;后排 6 人,又分南北 2 组朝北依次排列,每组 3 人,间距均等。
从人物排列队形与服饰研判,此间壁画所绘,应为依《周礼》规制陈设的仪仗队列。
第六间与第七间,皆绘有车马图案。前者分南北两组,皆朝着南方飞驰而去;后者一组,同样是四马一车,亦是南向奔腾。第八间的壁画,已然剥落将尽。第九间的图案中心呈“山”字形,两侧对称延展而出云纹图案,再往外,又各伸出一枝麦穗图案,皆以黑色涂绘,得名“麦穗图”。
回廊西壁亦分隔为对称的九间,墙上原本理应绘有诸多画面,从现存遗迹可知,西壁所绘有车马图、台榭建筑图、人物图、麦穗图、植物及几何纹图案等。
秦咸阳宫西侧画廊出土的壁画中,总计呈现 7 套车马,每套皆为四马一车,此规制与《诗经·小雅·车功》所记载的“四马”“四牡”“四黄”等每辆车驾四匹马的制度不谋而合。7 套马的毛色共计 3 种,分别为枣红、黄与黑,且每套四匹马毛色一致。
壁画中的车,共 5 辆,基本构造相仿。车皆为单辕,每组车马的第一辆车辕较为挺直,而每组车马的第二辆车辕,或弯曲,或斜直。车厢设有大小二窗,小窗居前,大窗在后。车伞呈黑褐色,顶部前端平缓,后端高耸突兀,上有一桥形耳。
从回廊东壁第四间的车马图,可清晰洞察车马、道路与树木和谐共处于同一画面,车马在道路上扬蹄奔驰,道路两旁绿树成荫。据历史文献载,秦始皇兼并六国后,大力修治驰道,贯通天下,此举实则是将秦人原有的国道制度向全国推行。眼前这幅画面,或许便是秦国道路的真实还原。
仪仗图分布于回廊第四间东壁,画面计 11 个人物形象。整幅画面可拆分为上下两列,每列又能细分南北两组。11 人均身着长袍,前摆覆盖双足,后摆拖地摇曳。上列左边 1 人和右边 4 人,所穿长袍较为窄瘦,形似汉俑的喇叭口状;下列 6 人,所着袍服明显更为宽大,衣襟修长拖地,仿若狐尾。
于仪仗图中,细观下列 6 人的头部轮廓,竟是禽兽之状。这般人身兽首的人物充任仪仗,大抵便是历史文献所记之武士与虎的模样。仪仗图中所展现的人物形象、服饰及其颜色,均与历史文献的记述严丝合缝,有力印证了壁画的存史价值。
倡优图绘于白色壁面之上,人物绘制在一个黑色宽带的三角形右侧。画中倡优头戴风帽,身着白色缁衣,长袍拖地,白带束腰,垂落至地。面容朝前,跪地回身,双手平举,击打乐器,且歌且舞。
《走马骑射图》位于 3 号建筑遗址 2 号宫室门道的堆积层内,画面虽有残缺,但其轮廓线条大致明晰。图像绘于土黄色壁面,置于一个约 38 厘米的黑色三角宽带纹之中。画面人体的下肢与马腹色彩已然脱落,武士身着戎装,头戴黑色护耳盔帽,驾乘一匹棕红色骏马。此地同时发现的,还有 7 幅身躯残缺不全的马头,想来应同属此类画作。
武士侧身而立,左臂前伸,手中紧握长弓;右臂向后弯曲,作挽弓下射之态。肩背配有三角形黑色佩饰,两旁装饰黑色卷云纹;盔帽纯黑平涂,弓箭与人身皆以褚红色线条勾勒。马呈缓行之姿,昂首挺胸,双耳耸立;马嘴微张,臀部有一黑色圆斑;腹下垂两条柳叶形黑带,疑似鞍鞯上的装饰物;前端有一黑色方形物件,或为马镫。这幅画作,生动反映了秦人传统的射猎活动,若将其与同地发现的野猪和猎犬图像拼凑整合,便能呈现出一幅完整的骑马射猎场景图。
《车马出行图》绘于 3 号宫殿建筑遗址西侧回廊的东西两壁,是一幅长达 30 余米的长卷轴式壁画,分两层、隔多间绘制,气势恢宏磅礴,震撼人心,堪称艺术珍品。画中可见 7 套四马一车,在宽阔平坦的道路上飞驰而过,每套车上的马毛色整齐划一,分为枣红、黄与黑 3 种;十几名身着各色长袍、头戴武冠的文臣武将,分列道路左右,极有可能是一组仪仗队伍;再搭配宫室建筑、对称分布的树木、麦穗图案以及各类几何纹饰,全方位展现出高规格的秦王出行阵仗,感染力十足。
在 3 号遗址宫室 1 号门道前的倒塌堆积层中,还惊现一幅车马出行的壁画。图像基本完好无损,绘于白色壁面之上,以一条黑色宽边、一端带有卷云纹的菱形方格作为外框,精致非常。
画廊第八间东壁和第六间西壁,各有一幅“麦穗图”,前者保存尚好,后者剥落严重。
因画工精湛、描绘逼真,仅凭外观,便能轻易判定壁画上所绘作物为麦穗,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小麦在当时粮食作物体系中的关键地位。
壁画之中,除麦穗这类农作物外,还偶见少数绘有竹、梅的壁画残块。这些图像资料,对于深入探究当时咸阳的植物种类与气候状况,意义非凡。
从画法与色彩维度考量,绘画技术多元丰富,颜料选取琳琅满目,为秦宫壁画赋予了极高的艺术美感;
从构图与形象刻画着眼,构图灵动自由,形象栩栩如生、传神达意,每一幅皆堪称绘画精品。
秦宫壁画对线描的运用堪称一绝,线条匀称刚健、圆润顺滑,针对不同形象,采用各异形式与颜色的线条加以勾勒;用线条绘制而成的装饰图案,变化无穷,独具特色。
考古发掘进程中,还曾出土个别带有宗教色彩的奇禽异兽图案,此乃商周以来精神文化领域蒙昧状态的遗存。
受限于当时的历史条件,秦人难以彻底摆脱先秦时期的宗教神秘感。但毋庸置疑的是,秦宫壁画在题材方面实现了重大变革,从聚焦宗教神灵迈向描绘人间生活,绝大多数内容取材于现实日常,尽显写实主义创作精神。
与此同时,其技法也由刻板单调进化为复杂多变,塑造出崭新的秦代壁画艺术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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